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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2 1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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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首届5星文学奖参赛:短篇小说《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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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5 17:07: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首届5星文学奖参赛:短篇小说《热风》  1   两年前,即将大学毕业时,一个姑娘色迷迷地盯着我说,她爱我,已经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在此之前,我已经中意过两个女孩,但没有一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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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5星文学奖参赛:短篇小说《热风》
  1
  两年前,即将大学毕业时,一个姑娘色迷迷地盯着我说,她爱我,已经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在此之前,我已经中意过两个女孩,但没有一个对我有意思,我向她们求爱时,她们都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鼓励我说:“等你再长高十个厘米,再来说你爱我吧。”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女孩主动求我与她谈情说爱,所以我就忍不住好奇心问女孩,她喜欢我什么。可谁知她竟然叫我猜。我皱着眉头猜了很久,也没有猜出个所以然来。但我不甘心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与一个女孩开始我人生的第一段爱情,于是我又问她,在她眼里,我有几个缺点。姑娘深思熟虑了很久,才欲言又止地说,你先答应我不生气,我才告诉你。好,我保证不生气,我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海拔低了那么一点而已,姑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你说得太对了,”我笑眯眯地拍了拍巴掌说。
  “好了,你现在可以立马从我的眼前消失啦,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接着说。
  “为什么啊?”姑娘一脸莫名其妙地说。”
  “靠,你爱我,你还嫌我个矮。”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样子看起来很潇洒。
  就这样,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背负骂名的负心汉的机会,因为我没有好好地把握而彻底丧失了。
  不管怎样,这个说爱我的姑娘,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说爱我的姑娘,所以我断然拒绝了她之后,心里始终觉得过意不去,于是几天后,我就短信问她人的状态好否。
  姑娘未如我以为的那样说,没得到我的她,已经对人生彻底绝望,而是得意洋洋地回复我说,“你有事么,我在和我男朋友吃饭,有事稍后电话”。然后接下来,我就红着脸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感觉人生黯淡无光——原来女孩不要脸地说她爱我,只是因为没有比我更优秀的男孩去勾引过她。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高的增长速度过于保守,是在高二的一节体育课上。那节课上,我们的体育老师不愿意浪费体力,教我们锻炼身体的运动,他为了打发时间,就把我们按男女性别分开,排成了两排,接着逐个测量我们的身高。然后我的身高数据从体育老师的口腔里蹦出来的那一刻,站在我旁边的女生都忍不住捂着嘻嘻大笑了起来。我可以肯定,把女孩们的手从她们脸上拉开,她们手后的笑容,一定比夏天的鲜花还要灿烂好看。
  女生们虽然用手刻意掩盖了她们的笑脸,但我还是看到了,并且把她们的笑声,理解为了是对我的侮辱。
  我没有去威胁女生,逼她们停止笑容。那天的晚自习放学后,我来到了学校的IC电话亭,拨通了我那远在千里之外,做农民工的父亲的电话,我在电话里提醒他,我可能不是他的正版儿子。
  我说:“爸,我可以问你一个事么。”
  “说。”我爸一副叫我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的语气。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的儿子啊?”我小心翼翼地说。
  “这还用问嘛,你肯定是我的儿子啊。”我爸斩钉切铁地说。
  “可我怎么总是感觉我的亲爸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呢?”我说,“我怀疑我很可能是我妈背着你跟别人的男人生的私生子。”
  “不可能,这样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我爸信心十足地说。
  “你有没有脑子啊,我都说了,我是我妈的私生子,我妈怎么可能会让你知道啊,”我像老子训斥儿子一样对我爸说,“我妈有那么傻么。”
  “你别瞎说,这话让我妈听到了,她可饶不了你。”我爸鬼鬼祟祟地说。
  “我不是在胡说八道,”我很认真地说,“我是有证据才这么说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不是我亲生的啊。”我爸终于上钩了。
  “你好好听着,我分析给你听,”我接着说,“你有两个儿子,我哥上初中时就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可我从初一到高二的五年时间里,却始终保持着我读小学六年级时的身高不变,你说,如果我是你儿子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跟我哥一样,长得和你一样高大啊?可事实是,我比你矮了十多个厘米。这世上哪有儿子长得比他爹还矮的道理呀,所以我觉得我长得矮,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十有八九,是我妈跟一个矮个子男人生的。”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爸说,“你等着,我这就去问你妈,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你给我赶快去问,我等着你的答案。”我妈是一个泼妇,所以我只能鼓捣我爸去问这种有损我妈贞洁的事情。
  “儿子,我刚问你妈,你是不是她跟别人生的,你妈就跟我拼命,”我爸问完我妈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所以你可以放一万个心,你肯定是我亲生的,不然你妈不敢以死明志。”
  最终我放弃了逼我爸承认我是我妈瞒着他跟别人在野地里生的野种,因为后来他用邓小平,列宁,拿破仑等几个世界伟人的成功人生说服了我——身高不是男人征服世界的最重要的东西。
  2
  我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使自己增高的机会。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停止了向上发展的趋势以后,不顾耽误学业成绩的危险,千方百计想找到一个能给自己增高的法子。终于苍天有眼,有一天我在电视广告上看到了一种药的广告,上面说只要矮子坚持吃它吃三到四个疗程,便能长高五至十个厘米。然后我就像捡到金元宝一样,兴奋不已地把在电视上看到的增高药的名字告诉了我爸,并且还对他说,几个疗程的增高药的价格一点也不贵,只需几千块钱即可。
  “那都是骗人的,”我爸说,“真有那种药,那这世界上不就没有矮子啦。”
  “儿子,我跟你说身高不是问题,”我爸耐心地劝我说,“你看人家拿破仑那么矮,不还一样做了皇帝。”
  我第一次发觉上了我爸的当,是两年后大学新生的军训上。由于我的高考成绩不足以让我走进我理想的大学,因此后来一气之下,我就选择了哈尔滨的一所二本高校。
  我进东北认识的第一个女生叫马兰,认识她的原因是,她是第一个主动找我废话的姑娘,只是我没想到,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喂,同学,你为什么长得这么矮啊。”
  马兰的话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说的,当时大家正成群结队地围坐在地上打发军训暂停时的时光,而我却是孤独一人矗立于人群之外。
  军训教官说我站在男生的队列里,会破坏整个队列的高度结构,所以就把我编到了女生的队列当中,可就是站在女生的队列当中,我也只能站在身高最矮的女生的那一列。此事让我被所有人大声嬉笑了一番,所以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与大家打成一片。
  于是马兰说出那句话后,我就眼睛充满血丝地盯着她说:“那你为什么长得这么难看。”
  就这样,我认识了马兰,但我仅仅只是认识了她而已,从那以后我就没有理睬过她,直到大学毕业,我也没有对她动过一下嘴唇。
  马兰的话不仅深深伤害了当时的我,而且影响了我的整个大学时期。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是,跑到东北去上大学。即便是回到南方已经过去两年多,我那被东北女生摧残殆尽的自信,依然没有找回来一丝。而如今被我妈逼着相亲了十次以上的我,所有女孩看我第一眼后,皆以我海拔太低为由,表示连与我见第二面的欲望也没有,使我越加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
  马兰大学毕业后,未远行,在哈尔滨找了一份工作,然后跟她相恋四年的大学男友匆匆地结了婚,但两人一起生活不到半年,就离了婚。他们离婚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后来我喜欢上了一个叫李燕的姑娘,她在一节统计学课上见义勇为,为我打抱不平。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我们的统计学老师讲到什么叫显著性差异,他为了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这个名称的含义,于是就决定拿我们班上男生的身高来做一个简单的差异检验,检验我们班上男生的身高有无显著性的差异。但是在做这个检验之前,所有男生必须得报上他的身高数据,谁知轮到我的时候,我却一言不发。
  我被马兰故意伤害后,就开始远离人群,尤其在东北女孩的面前,基本上是沉默不语。所以当我们的统计学老师要我当着上百人的面,亲口把我的身高数据标准到厘米的时候,我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打算不让他知道。于是我们的统计学老师就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接着淡淡地说了句:“一个男人连面对自己身高的勇气都没有,还能被称之为男人嘛?依我看,你现在就应该立马跑到医院里去切掉自己的繁殖工具,变性做一个女人。”
  统计学老师的话,在课堂上掀起了一片欢笑声。就在这时,李燕站了起来大声呵斥每一个人:“笑什么笑啊,有什么好笑的。”
  就这样,我打起了李燕的主意。
  然而我始终没敢向李燕表白,直到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我才鼓起了勇气亲口告诉李燕,我跟特务似的盯了她整整四年。我从未奢望过李燕会像我爱她一样爱我,但我也不会想到她会如此拒绝我:“对不起,我是个视觉动物,我只对身材高大长相帅气的男生感兴趣,而这两点,你一点也不具备。”
  后来,李燕提前离校,去了北京,连我这辈子唯一能跟她合影的机会也没有给我。我发现毕业照上不会出现李燕的笑容,所以照毕业照的那天,我寝室兄弟拉我去,我就一口拒绝了他们的好意,我躺在床上朝他们挥手,宛如跟要去死的人道别似的:“你们去吧,我不想去。”
  我这辈子总共只照过两次毕业照,一次是小学毕业,另一次是初中毕业。我没上过幼儿园,所以在我妈保存的关于我成长过程的相册里,没有一张我与一伙没有生活目标的小伙伴站在一起看着摄影师面露无知的笑容的相片。高中毕业那会,由于我喜欢的同桌女孩死活不答应与我报同一所大学,于是照毕业照的那天下午,我就默默地消失了。我记得在回家的路上碰见拼命往学校赶去照毕业照的我的高中地理老师,她见到我立马就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我就笑眯眯地对她说:“老师,你还不快走,不然就赶不上照相了。”
  “哦,好的。”地理老师听我那么一说,立即便让她的屁股与自行车的座位紧密相连了。但就在我礼貌性地等着让她先走时,她却突然停下了下来,眼神迷茫地看着我说:“杨洋,你这是去哪里啊?”
  “我回家。”我说完就跳上了自行车,头也不回,便嗦的一声走了,把一脸愕然的地理老师留在了吹得一塌糊涂的风里独自莫名其妙。
  在认识马兰之后,爱上李燕之前,这中间,我还认识了一个东北姑娘,她叫李紫嫣。虽然我刚一进大学,便饱受了女生异样的眼光,可我还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勾搭美丽女孩的机会。每次当我独自一人走在大学校园里,看到那么多的情侣手牵着手地走来走去,抑或躲在学校的树林里嘴对嘴时,我就羡慕不已,并且强烈地希望能有一个女孩和我一起做那些动作。但对李紫嫣,我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我主动亲近她,纯粹只是想帮她学习高等数学,因为她让我想起了我的高中同桌。
  我和我的高中同桌之所以能成为同桌,是因为她英语好,数学差;而我数学超棒,英语极烂。这一点,是我们的班主任发现的,他发现之后,就好心安排我们坐在一起,叫我们互相利用,然后共同进步。可谁知我们相互利用不到一个月,我就对女孩日久生情了,我想的不再是怎样去利用她,而是如何才能让她自愿与我谈情说爱。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给她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长达数千字的情书。
  我的同桌没有被我的甜言蜜语感动得泪流满脸,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她看完了我写给她的情意浓浓的情书后,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对我说:“你再努力长两年身高吧,至少要争取长到一米七以上,到时我还没有男朋友的话,你再来追求我,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你。”
  我不知道李紫嫣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她那条向她的异地男友解释她不是在脚踏两只船,和我乱搞男女关系,而是在利用我的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的那一刻,我就精神立马崩溃了。
  李紫嫣发到我手机上的短信内容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嘞,站起来那么矮,还没我高,我本来想打算认他做弟弟的,可他比我大。老公,你就放一万个心啦,我只是不想挂科,利用他教我高数而已,我是不可能会看上他那种三等残废的。”
  我是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了李紫嫣的那条短信是她故意发给我的,她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告诉我她已经名花有主,让我不要对她痴心妄想。
  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李紫嫣说过一句话,偶尔上课抑或在学校里的路上与她迎面相见,我都把头扭到一边,对她视而不见。李紫嫣大一尚未念完,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我们班上所有男同学都绘声绘色地传说她是回家待产去了。
  我最后一次见到李紫嫣在北京,当时我恰好从新疆回南方路过北京,而那时李紫嫣,刚大学毕业不到一个月,在北京从事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卖楼小姐。
  告诉我李紫嫣在北京卖房子的人,是李燕。
  在遇见我此生最爱的姑娘雪莉之前,在我的世界观里,李燕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和美丽的女孩,即使她多次拒绝我以她恋人的身份进入她的生活,我也从未改变过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与地位。我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李燕没有把她在北京找到的男朋友带过来介绍给我认识,很明显,她是不想看到我难过。李燕给我把我们所有在北京工作和上学的大学同学都喊来了欢迎我打北京路过,这其中就包括李紫嫣。
  李紫嫣的那条短信虽然已事隔多年,但我却一直耿耿于怀,所以那天当李紫嫣走到我身边主动与我打招呼,我的眼睛就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对她视而不见。
  我对李紫嫣的置之不理,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所以后来那场聚会进行到一半就不欢而散了。
  那天晚上,从李燕那里搞到了我的手机号码的李紫嫣,给我打电话问我为何不顾老同学的脸面,让她难堪。
  “你觉得我需要对你客气嘛?”接下来,我就说起了五年前,我们刚进大学相熟不到一个月的一天晚上,她发给我的那条侮辱我人格的短信。
  “我没想到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那事,”李紫嫣声音低沉地说,“就算我当年少无知,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嘛?”
  “如果你能让一个被你残忍杀死了的人,重新站起来,原谅你弄死了他的命的话,那我就原谅你,”我语气冷谈地说,“我告诉你,有的伤害,时间是无法抹去的,因为它存在于被伤害的人的心里,时间过去的仅仅只是时间,被伤害者永远不会关注时间过去多久,他在乎的是自己受的伤害有多久。”
  李紫嫣与她的那个高中男同学的异地恋,没有继续很久,李紫嫣休学回家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分手了。后来李燕告诉我说我离开北京不到一个月,李紫嫣也离开了北京,回到东北老家,她爸妈的势力范围去了。
  李紫嫣的话,在使我走向精神绝望边缘的同时,也我让明白了几年前我爸那句鼓励我努力奋斗成为伟人的话,原来是他舍不得花钱给我买增高药,而欺骗我的花言巧语。并且那一刻,我还突然发现了自己此生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去征服世界,我只想俘获一个女孩的心,可是我爸那个小气鬼,当年为省那么一点给我买增高药吃的钱,就使我此生再也无法拥有女孩们最看重的男性特质——身材魁梧。
  3
  大学毕业后,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哈尔滨这个伤心之地。
  离开哈尔滨之前,为了打发时间,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药物公司做文案策划,不料我只做了一天便跑了。我跑路不是嫌他们每月给我开的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太低,而是我第一天上班结束的那次会议上,经理说他们公司卖的保健品清基胶囊不仅能治疗癌症,而且还有使人长命百岁的功效,这听得我胆战心惊。我不想在哈尔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提心吊胆地活着,所以就毅然离开了。一年后,我在央视上看到这家公司被哈尔滨工商局查封的新闻,美女主持人说,这家公司卖的清基胶囊是对人体没有任何益处的假冒伪劣产品,而且连被称为药品的资格都没有。
  在我过上现在这种生活之前,我还尝试过另外两种生活。我抛弃了药物公司以后,就窝在寝室里坐等拿毕业证证书,我在应该找工作谋划人生前途的日子里,计划着走一场真正的身无分文的长途旅行。所以后来,我的辅导员告诉我,只要我愿意,学校很乐意派我去新疆做一年的西部计划志愿者,我就欣然答应了退掉回南方的火车票。然后在学校老师的率领下,跟着一伙对前途无望的年轻男女杀向了新疆。
  接下来,我就开始了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也是最苦闷的时光。我快乐,是我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犹如身处异国;我苦闷的,是自己的未来没有着落:其一,西部计划志愿者是不发工资的非正式工作,而且最长只能做三年,届时等我浪费了三年的宝贵青春后,国家就会无情抛弃我,叫我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其二,我爸还每天威胁我,如果我不回去考公务员,从此以后,我的死活就与他毫无干系。
  离开新疆后,我去了一个充满财富的地方——浙江温州,给一家旅游公司做文案策划,老板是一个国家单位的领导。我原以为自己能在这个繁华富裕的江南城市里永久待下去,谁知我只呆了一个星期就落寞地跑路了。我跑路的原因是当我看着那么多时髦的女郎突然明白了:一,不论我怎么努力奋斗,我都不可能在这个城市里挣到娶老婆的钱,因为我既无做生意的头脑,也没有傲立人群的技术,我所会的东西,任何一个正常的高校毕业生都会;二,我天生为男的性别,决定了我无法通过傍大款而实现不劳而获的白日梦,而且我连求富婆包养我做她们的小白脸的条件,也一条没有,拿李燕的话说就是,我既无帅得咄咄逼人的脸蛋,也没有可以令女人大声尖叫的强壮之躯。
  离开温州回到家之前,我已经成功地通过了我家当地政府组织的一场招聘工作人员的考试的笔试。后来我爸求爷爷告奶奶奶,四处奔走,最后花了一大笔钱托他同学走后门,才让我顺利地通过这场考试的面试,使我成为了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公职人员。
  这是一份令我不知所措的工作,每当我面对它时,就哭笑不得——我一个连女孩的手都没有摸过的老男孩,居然干着希望老百姓断子绝孙的工作。我负责的工作,主要内容是征收社会抚养费。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村里的孕妇刚一生完孩子,第二天,村委书记便会领着一伙由大队干部和乡干部组成的队伍来到村里。每一次,他们都像鬼子进村一样,浩浩荡荡地直接杀到正在袒胸露乳地给婴儿喂奶的女人家中,上蹦下蹿,并且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在女人家里打砸抢。如今已时过境迁,我们的工作守则明确规定,钱必须要征收到位,但不能通过暴力的手段强征,否则我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第一次跟着领导伙同村干部,下村去征收社会抚养费的人家,是这样的一家人,男的在一次给人砌砖的活动中,从跳板上摔了下了,摔断了腰,如今正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动惮不得;女的,不知去向;男人的老母亲,不知所措地给我们端茶倒水;男人年幼的儿子,看到我们一伙陌生人在他家院子里走来走去,兴奋不已地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男人超生的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像死了爹娘一样,哭得伤心欲绝。
  不论我们如何甜言蜜语地劝说,躺在床上的男人,始终不肯在我们送给他的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上签字画押,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我才不相信你们的话,如果我签了字,而没交钱,到时你们去法院告我,那我怎么办。”
  “我说了乡里会给你出钱,就一定会出,绝对不会要你一毛钱,难不成我们政府还会欺负你这样的人嘛?”我的领导说,“你按个手印,这只是履行一下法律程序,以此证明我们给你送了执法文书。”
  在我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外出征收社会抚养费,是去J市,找我们乡里的一对在那里打工的超生了两胎的夫妇。我记得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这对夫妇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们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坐着三个黑不溜秋的本应该在学校里念书的孩子。这对夫妇在J市做着给人送煤炭的生意,这是一项不需要任何成本的生意,唯一的成本就是他们充沛的体力。
  黑炭夫妇听说我们要向他们征收四万九千多块钱的超生罚款时,没有吓得脸色苍白,而是指着他们的三个孩子对我们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三条,你们把他们全部弄死去吧。”
  “不交钱也行,”我的领导看着黑炭男人说,“叫你老婆跟我们回去结扎。”
  “你们要是敢结扎我,我就死给你们看。”女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
  “我老婆要是死了,那我也去死。”黑炭男人有气无力地撅着嘴说。
  这一次,我们不仅又没有征到一份钱,反倒给了黑炭夫妇三万块钱。黑炭夫妇既不答应交钱,也不愿结扎,更不配合在我们送给他们的执法文书上签字和按手印,没有使我的领导一筹莫展,我的领导对黑炭男人说:“那乡里给你两万块钱,你去坐三个月牢行不行?”
  黑炭夫妇没有经受住金钱的诱惑,他们走到一旁商量了一下,黑炭男人就答应了跟我们回去,到牢房里享受几个月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生活。
  黑炭男人是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黑炭女人收了我们的两万块现金,才主动走进监狱大门的。黑炭男人进去以后,黑炭女人又被我们成功说服,她拿了另外一万块钱,跟我们去了县人口与计划生育服务站做输卵管结扎手术。
  黑炭女人做完手术出来后,笑眯眯地对我们说:“我原以为结扎是把那里给缝掉,原来不是那样的。”
  我们乡计生专干外出征社会抚养费的次数是极其有限的,这项工作大部分是由村计生干来完成的。我们偶尔外出,只是针对那些拒不缴纳社会抚养费的人。一则,国家明文规定,超生者必须得要缴纳社会抚养费;二则,我们乡政府每年都有结扎多少个妇女和搞几个非诉的任务,这里的非诉是指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的手段,对那些拒不缴纳社会抚养费的刁民强行征收社会抚养费,如果这样还征不到钱的话,那就抓人坐牢,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对象必须是自愿在执法文书上签字和按手印。至于那些主动缴纳社会抚养费的超生者,一般只要缴纳了几千块钱便什么事也没有。但计划生育政策明文规定,任何一对超生的夫妇都必须得给他们做一份执法文书,所以我的日常工作,基本上是坐在办公室里造假执法文书,有时候,由于一次性做的文书太多,而每份文书都必须得按手印,于是有时我的十个手指不够用,并且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手指也被我用完了,我就会脱下鞋子和袜子,掏出十个脚趾,用脚趾纹来代替手指纹,按在社会抚养费的执法文书上。
  然而虽然如此,但我却从另一面正确地理解我的工作对人类的伟大意义,尤其是在我亲眼看见半身不遂的男人的两个孩子以及黑炭夫妇三个虚度光阴的儿女后,我就假设,如果我们的计划生育工作完全执行到位,那我们至少可以少让三个孩子跑到这个世界上来跟着他们那无能而又无知的父母饱尝人间的艰难困苦。我的想法没有仅仅止步于此,我在想的是,这些在贫穷中长大的孩子,他们中有多少人长大后会心理扭曲,从而成为残害他人性命的罪犯,甚至是威胁社会的恐怖主义者。
  黑炭夫妇三个儿女的形象出现在我脑海里后,像影子一样萦绕着我,挥之不去,他们总让我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
  我爸妈是在我连东西南北都还分不清的时候,南下广东打工的,他们把我们姐弟三人丢给我的爷爷奶奶,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爷爷奶奶是一对每日以谁辱骂对方更厉害为乐趣的夫妻,他们不仅只喜欢钱,而且一点也不喜欢小屁孩,他们对我非打即骂,于是我上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把自己培养成了一个带刀上学的小流氓。终于在小学五年级某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在一块刚收割完稻谷的稻田里,手握一把由镰刀改制而成的锋利小刀,把我一个同班同学砍得鲜血直流。接下来,我就被我奶奶经常扫地出门,再然后在我小学即将毕业的时候,我奶奶剥夺了我留守儿童的身份,让我成为了我爸外出打工的随工家属,我奶奶的理由是,只知打架斗殴的我,这辈子念书是毫无希望的。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爸妈在外面打工,过的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所以他们经常都懒得回家过年,因此当我跟着我爸来到了他谋生的那个名叫潮莲镇的小镇,看着他和我妈每天早出晚归给人做苦力活后,我小小的心灵便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我为自己一直以来对他们的误解,心感惭愧。
  与此同时,我爸在我心里的形象,也因为他从事的事业,一落千丈,他不再是崇高的代名词,有时候当我看着那些有钱人衣着整洁地指挥他汗流浃背地东奔西跑,我甚至都瞧不起他。
  或许是由于我内心强烈地鄙视我爸那种人,所以当年十一岁的我,在一个海边小镇终日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走了整整八个月之后,才不顾一切要重返校园上课念书,不仅如此,并且还决定要考上大学。这是我直到成年很久以后才明白了的一件事。
  我直到成年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事,有很多,比如当年我的姑父和我二婶的小弟弟经常在晚上带我去录像厅看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脱光衣服抱在一起啊啊叫的电影,原来就是我爸警告我如果我看了他就要打死我的黄色录像;还有当年我最喜欢与其玩耍的那个青年男子,不仅是一个瘾君子,而且还是艾滋病携带者,最后在一家发廊的一个小姐的身体上,累得气绝身亡了。
  4
  李燕去了北京以后,未到半年就遇见了她日思夜想了二十多年的外貌男,并且投入了他的怀抱。这事是李燕在电话里亲口告诉我的,她说这话时,整个人就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似的情绪激昂,虽然当时她只存在于我的耳朵里,但我感觉到的她,是蹦蹦跳跳的。
  李燕声音高亢地对我说:“洋洋,你知道嘛,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帅气逼人的男朋友啦。”
  我没有向李燕打听她的男人究竟长得有多好看,我表现出了一副和她一样高兴的样子,并且还祝福她早生贵子。
  李燕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她已经由内而外,即把她的精神和肉体都交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的那一刹那,我不仅对她彻底绝望了,并且对爱情也从此不再奢望。
  李燕的爱情没有持续多久,她与外貌男同居半年以后,在一个不小心的夜晚弄出了一条人命。李燕想把孩子生下来,但外貌男坚决不许,他要李燕去医院做人流手术,并且他还威胁李燕说,如果她敢把孩子生下来的话,他就舍得让孩子从小没有父爱。外貌男的理由李燕无法反驳,他没有能力在北京把一个孩子养大成人,他也从未打算过要在北京长久待下去,他说北京不是他的久居之地,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他老家去成家立业的。
  就这样,李燕堕了胎,然后跟外貌男分手,并且还与他像仇人一样,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李燕跟我诉说她失败的爱情时,我爸妈正在挑选他们尚未出生的孙子的妈,也就是我未来的媳妇,所以当时的我,既没有心情因李燕的不幸遭遇而获得报复性的心理快感,也无时间去幻想李燕能突然认识到我的好,从而决定非我不嫁,而且即使李燕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成为一只吃回头草的坏马,因为我是不可能会和一个精神和肉体,皆被姓名不是我的男人玷污了的女人一起白头偕老的。
  我还在新疆的时候,我爸妈就开始给我物色女人,他们的要求很高,不仅要女孩五官好看、身材苗条,而且还必须是得有正式工作的大学生。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之后,也就是从新疆刚回到家上班的时候,他们终于给我找到了一个他们看来十全十美的儿媳妇。只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当我把自己弄成人模狗样的样子站在貌美如花的女孩面前时,我们居然异口同声说出了同一句话:“对不起,我和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没有问女孩为什么,我不想自取其辱。所以当女孩以为我觉得她不够好看而问我为什么说跟她不可能的时候,我就毫不客气地对她说:“像你这样外在形象无可挑剔的女孩,从你上初中起,就肯定有很多男孩子为讨你欢心,在你屁股后面东奔西跑,所以虽然我不能确定你交过几个男朋友,但你一定有过男朋友,而我是不可能会吃别的男人吃剩下的菜的。”
  最后,我与女孩不欢而散,各自从哪里来,回到了哪里去。其实我当时并不想用那种语言侮辱女孩,但为了挽回她以身高秒杀我对我自尊的伤害,我也就不想控制自己的言行。
  那一刻,我发现,我唯有以鄙视对鄙视,才能使自己的心理平衡。
  我爸妈没有因为一次的失败,就心灰意冷,放弃给我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媳妇的决心。那之后,他们又给我找来了好几个类似那个女孩的女孩,只是他们的美好愿望每次都不幸惨死在了摇篮之中。
  所有的女孩见我第一眼之后,都不想与我有下文,这使我爸妈最终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雌性在选择她们的雄性伴侣时,都倾向于找身材高大和强壮的雄性,因为这是她们能否与她们的雄性伴侣配出好种,她们能否给她们的雄性伴侣繁殖出基因优良的子孙后代的先决性的条件,而我显然不能满足女人最基本的生理心理上的要求。
  接二连三的打击,最终使我爸妈不得不把他们找儿媳妇的标准,降低一个要求——五官端正、身材正常,工作可以不稳定,但必须上过大学,可就是如此也不好使。于是接下来我爸妈又狠了一下心——高中及以上学历,能自力更生,长得比较好看即可,可还是不好使。然后就是第三次,工作和外貌不做硬性要求,但至少得念过高中,可依然不好使。第四次是,必须上过初中,不能再往下低了,什么工作我看就算了,到时我们自己出钱养孙子吧,但绝对不能长得难看,我爸妈在家里掐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计算着,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无功而返了。
  再然后,就是第五次,第六次……只要是个女人就行。
  在我被两个连初中都没念完的女孩拒绝之后,我爸妈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为了证明他们大学毕业有正式工作的儿子是有女人要的,只要人家跟他们说要给我介绍的是个女人的,他们就逼我去与人家接触。
  在我爸妈逼我去勾引的十几个女孩当中,有一个女孩,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其余的,犹如过眼烟云。
  我爸妈咬牙切齿地在媒人面前说出他们认为的狠话“只要念过高中的女孩就行”后,我妈最好的朋友戴花当天晚上就走到我家里来,跟我爸妈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名叫曹平的好姑娘——她亲戚的亲戚,当老婆。
  戴花兴高采烈地走来,说要送我一个女人的时候,我正在我妈面前感叹人生毫无乐趣。所以我妈一听说戴花介绍给我的姑娘,她原本是打算留给她自己儿子的,只是由于她儿子的年纪太大以及离过婚带着一个孩子的缘故,因此她就不好意思让她的儿子去糟蹋一个好姑娘,当即就答应第二天早上带我跟她去验证姑娘的长相。
  曹平是一个护士,这是我见到她之前,知道的关于她的唯一的信息。在我有生以来见过的年轻的白衣天使当中,从未碰见过一个给我留下过不好印象的女孩,所以见到曹平的前一晚,躺在被窝里的我,就忍不住对她的外貌产生了一丝幻想。
  我和曹平是在一个广场上见的面,当时除了戴花夫妇以及我们之外,双方还各出了一个家长,都是妈,总共六人。
  这一次,我没有在曹平的眼神里看到她有迫不及待从我眼前消失的意思。我想这除了曹平自身的条件平淡无奇之外,还应该跟戴花的丈夫闭着眼睛跟她胡乱吹捧我有多么多么的优秀有关——他不仅是公务员,而且还是一个发表了很多小说作品的作家噢。
  我当时很想解释一下,我考上的工作不是公务员编制,还有我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作家,因为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人就是文人,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原因有二:一是,从小到大一直活在别人的失望的眼神里的我,做梦都想有一天能被人崇拜一下,这一次好不容找到机会,要我轻易放弃,实在难以办到;二是,我对曹平的第一印象是,相貌平平,最大的特点是,很难有机会给她的男人带绿帽子,但她的年纪绝对不会比我姐小,我没有一丝想娶她为妻的欲望,所以我也就没有必要让她了解最真实的我。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你一句他一句地像卖猪一样,企图把我卖给曹平把曹平卖给我,一句话也不说。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后来拒绝主动找曹平去风花雪月的我,便遭到我爸妈和戴花夫妇的一致嘲讽:“你个没睾丸的孬种,不就是一个女孩子嘛,至于把你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吗。”
  为了证明我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第三天晚上,我就硬着头皮去戴花给我和曹平预先约好的地方找曹平约会。
  我们的谈话是由吃什么东西开始的。我问了曹平至少不下三次,她究竟对什么食物感兴趣,但每一次她都说,“随便啦”,于是最后我就给她点了一大堆很随便的东西,并且一式两份。
  曹平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她对所有的食物都兴致盎然,这是她身材变形的罪魁祸首。曹平不仅吃掉了属于她的食物,而且还咽下了我的一半。
  曹平进食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吃相,使坐在我们旁边的年轻男女不断地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所以我每说完一句话就要低一下头看时间,希望能以此让那些人知道曹平的吃相与我无关,是她自己非要那样干的。
  我的头低着低着,也不知道它低了多少次,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直到曹平用一张餐巾纸包着她的大鼻子大声地擤鼻涕,才再重新抬了起来。我看到曹平像擦她刚拉完屎的屁股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用着同一张餐巾纸,揩她鼻子上浓黄的鼻涕,并且每揩完一次,还要拿手指去扣鼻孔,扣完了鼻孔,又拿沾满她鼻涕的餐巾纸擦手指,再然后又揩鼻涕,如此反复不下十次。
  我从未见过像曹平这样不要面的粗鲁女,所以当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把她手上那张沾满她鼻涕的破烂不堪的餐巾纸丢到桌子上的那一刻,我立马就问她说,“你吃完了没有啊”,然后站了起来接着说,“我看时候不早了,我们应该打道回府啦。”
  我保持住了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应有的绅士风度,像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样,直到曹平进了家门,才夹着尾巴跑了。
  曹平站在她家门前,说她已经到家,我可以回去的时候,我没有请求她邀请我去她的闺房里坐一坐,我听到她叫我走的话,宛如接到皇帝的圣旨,毫无异义地全部遵从了。
  我是在曹平转身走进她家家门的那一瞬间,调头甩腿就跑的。我一边逃命似的奔跑,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我那嫁到了离我家有千里之远的姐的电话,然后气喘吁吁地威胁她说:“姐,你听好了,如果老妈还逼我来找这个女的,我就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我。”
  我与我姐的感情远远超越了姐弟之情。我姐在我心里的地位,早已替代了我妈,而她对我,比对她的亲生儿子还好。
  我爸妈在我五岁那年外出打工以后,虽然在名义上,我是由我的爷爷奶奶保管,但实际上,掌管我吃喝拉撒住的,却是我那只大我三岁的姐姐。
  我姐听我说我已经被我妈逼得想去寻死,立即气得暴跳如雷,她说:“你现在把电话挂了,我这就给妈打电话,问她到底想干嘛?”
  我被曹平吓得全身发毛,并非仅仅由于她的吃相和粗鲁的行为。
  在第二次见到曹平之前,有一个问题一直使我百思不得其解——在那么多次的相亲活动中,所有的女孩见我第一眼后,当场就表示不想再看到我,可为何唯独她不介意我的个子,不害怕我会让她生出一个身高比我还惨不忍睹的儿子来。
  第一次与曹平见面时,我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一下。我对曹平的第一印象是相貌平平,身上的肉很多。但这样的女孩,之前我已经见过不下三个,可无一人表示有与我拜堂成亲的想法,所以当我第二次见到曹平时,我就恨不得扒光她的衣服,从头到脚,从前到后,甚至连她的五脏六腑都恨不得仔细翻看一遍,以防她有诸如瘸脚、缺手指、大脖子病之类的身体缺陷,抑或身患胃炎、肝炎、肾炎、肺结核、胆结石、心脏病、间歇性癫痫之类的精神病等疾病。
  我没有在曹平的神态举止上发现她的身体状况有任何异于常人之处,不过在她的眼角处,我看见了一样只有三十岁以上的女人才有的东西——皱纹。
  曹平巧妙地回避了我直接问她的每一个与她年纪有关的问题,但我就是不死心。于是在历经多次失败之后,我就给曹平设计了一个又一个可以推算出她年龄的话题。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获得了一个关键性的信息——曹平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地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我还是一个刚初中毕业的无知少年。后来我把这点告诉我爸时,他举起了双手赞同我的推测——曹平极有可能大我十岁,并且十有八九不是完璧的女孩。
  我爸认为曹平至少有过一个男人。
  因为曹平,我妈不仅被我姐臭骂了一顿,就连一直支持她的我爸,最后也没有忍住,指责她说:“你想干嘛呀你,难不成你想让儿子娶回一个老妈子当老婆嘛,你是想害死他是吧。”
  “戴花又没有告诉我那个女孩子的年纪,我怎么知道她有那么老啊。”我妈一脸委屈地说。
  5
  曹平从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之后,我爸妈就决定不再干涉我的婚姻自由,他们鼓励我去自力更生。
  我妈对我这样说:“好了,你自己找去吧。”我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为自己没有老婆的人生感到深深的失望,所以我一听我妈说打算不再帮我找女人,我就立马气愤不已了起来。
  我对我妈说:“你不帮我,就算了,我不怪你,但现在请你把我弄回你的肚子里去,然后从新把我生下来,这次我不要求你把我生得有姚明那样高,但至少不能矮于我哥和我爸他们。”
  “这事,我办不到,你找你爸去。”我妈被我气得面红耳赤了起来。
  “那我不管,反正我又没有逼你生我,你既然生了我,你就必须对我负责到底。”我理直气壮地说。
  “又不是我要生你的,这事的主要责任是你爸,”我妈也毫不示弱,“当年要不是他乱来,我怎么会怀上你。”
  “那好,我这就去找我爸。”我认为我妈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不是觉得我爸不该生我,而是认为当年要是我爸舍得花钱给我买增高药吃,说不定我也可以长得和我哥一样高大帅气,受女孩子欢迎。
  我爸没有表现出一个男子汉应有的气概,他把我身体发育不良的责任全部推卸到了我妈的身上,他说:“你又不是从我的肚子里跑出来的,你长得是高是矮关我屁事,你要怪就只能怪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不认真生。”
  据我爸所说,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生到一半时,突然难产。我爸说我妈难产的原因是,我妈生我生到一半时,忽然感觉生我没啥意思,不想生,然后就不用力生我。
  我妈一点也不赞同我爸的话,她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不挣钱,于是她怀上我以后,就因吃得不好,身体出现营养不良。生孩子是一件颇费体力的事情,我妈说,她生我的前一半时间很卖力,但由于用力过猛,于是导致后面力气不足,把我卡在面世的半道上卡了很长时间。
  我妈说她是怀上我三个月之后,才发现怀了我,也就是说,在她的眼里,我只是一个不速之客。我妈生我之前,已经育有一儿一女,当时我姐刚开始学会说人话,而我哥还在吃奶,我出生后,他还跟我抢我妈的奶吃。我妈知道她怀了我以后,曾和我爸躺在床上商量去医院把我做掉,可我爸连找医生给我妈做流产手术的钱都没有。
  就这样,我妈生出了一个营养不良的儿子。
  至于后来,我究竟是怎样被我妈弄出来的,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既没有支持我爸的说法,也没有站到我妈这一边,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露出一副吃人的样子看着我爸说:“我不长个,全怪你,我高中的时候,叫你给我买增高药吃,你就是不买,你舍不得那几千块钱就舍不得呗,可还骗我说,矮子能当上国家总统,如今我国家总统没当上,连老婆都娶不上,干的还是去逼人断子绝孙的工作。”
  “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工作是你自己选的,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你找老婆我也尽力了,可就是没人看上你,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没用,你看那个谁,XXX比你还矮,可你看他找的老婆,不仅个子高,而且长得非常好看,我们村有哪一个女人比得上啊。”我爸在我面前已经不下三十次举起这个XXX以及他老婆的例子,以此鼓励我追女人,不要太在意自己的身高,在女人面前,要勇于表现不要脸的本事,只要手段耍得好,不管怎样的女人都可以手到擒来,所以这一次,我没有给我爸讲追女人的理论,我直接对他说:“你说够了没有啊?你知道我没那个本事,你还说,你是什么意思呀你?”
  我没有骗我爸,我说的也不是气话,我确实没有讨女孩欢心的本事。
  东北女孩马兰和李紫嫣明目张胆地对我的侮辱,使我对自己的身高萌生出来了一股强烈的自卑感,为此后来,在面对任何一个女孩的时候,不管她是长相丑陋不堪,还是貌美如花,我都没有勇气敢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更别说敢面对面地对她说,我爱她,已经爱得连饭都不想吃了。这一点,不论是在曾经的李燕面前,还是对我这辈子最爱的姑娘雪莉。
  在曹平认识我之前,我已经认识雪莉,直到现在,我们一起工作已有整整一年的时间。
  雪莉是我们乡计生办的技术服务人员,她主要负责给育龄妇女做环孕检以及上环结扎手术等与医学有关的工作。一句话,雪莉的工作,就是通过人为的手段,使全乡的育龄妇女患上生不出孩子来的病。
  我刚认识雪莉的时候,对她的工作内容,感觉十分的奇怪,她说她是专门给育龄妇女做环孕检以及上环结扎手术的医生,可我却从未见到过一个女人来找她检查肚子,更没有人找她做手术。终于有一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悄悄地走到了雪莉的背后,盯着她正在工作的电脑,然后我发现了真相:原来雪莉只是给那些躺在电脑上的代表成千上万的女人的名字,发放避孕工具、做环孕检、上环和结扎。
  从那以后,每天上班之前,我都要走到雪莉跟前,称赞一下她那精湛无比的医术:“哇塞,莉莉,你丫的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神医啊,你丫只须看一眼人家的姓名,便可以使人家不孕不育。”
  “嘿嘿,这必须的,”每一次,雪莉都是笑嘻嘻地回头看着我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嘛?”
  “我不知道。”在我爱上雪莉之前,我总是故意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要她告诉我她认为自己是什么人。
  “我,神人啊,哈哈……”雪莉纯净的笑容,每次都使我冷冰冰的心感到温暖丛生,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有事没事就喜欢屁颠屁颠地去找雪莉胡说八道,只为一睹她的笑容,直到她问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嘛?”,但我不再对她说“我不知道”这四个字,而是默默地看着她在心里深情地对她说,“在我眼里,你什么人都不是,你只是我的女神”。
  对雪莉,我是日久生情。我没有对雪莉一见钟情,原因很复杂,但其中主要原因是,我不敢仅由于一个女孩的外貌好看就爱上她。一是,这样要做好付出惨重的代价的准备,因为一见钟情的成败,并不取决于男人——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拒绝一个外貌好看的女人对他的一见钟情,而我显然是不可能被容颜美丽的女孩一见钟情的,所以我不想去自取其辱,伤害自己;二是,那违背了我的择偶标准,我只对心灵美丽的女孩情有独钟。
  我爱上雪莉仅仅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在我眼里,男孩最重要的,不是他有多少钱,抑或他长得多么帅气气,而是他的人品。”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女孩跟我说,她关注的是男孩的内在,所以我的心立马就怦然心动了起来。然而我仅仅是让自己止步于了心动,除此之外,我不敢对雪莉有任何表示我已经对她产生了爱意的行动,直到一个有些权力的中年妇女的出现。
  中年妇女是谁,我一点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在县计生委上班,经常来我们乡里检查计生工作,而我的领导,上至书记乡长下至计生办的副主任,每次都像供奉祖宗一样,伺候她。
  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中年妇女,也没有打听过她的情况,直到有一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打听雪莉的情感状况,并且有把雪莉介绍给她的儿子当媳妇的想法,我才知道她原来是县计生委里一个实权在握的副主任,而他的儿子,不仅是高大帅气的官二代,而且还不坑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救死扶伤的外科大夫。
  雪莉既没有答应中年妇女去与她儿子见面,也没有拒绝,她只是一语不发地保持着美丽的微笑,这使我内心感觉危机四伏——我若再不对雪莉下手,她十有八九就会被人抢走了。
  我鼓励自己必须要把雪莉追到手,是在牛郎织女节的这一天。这天晚上到来之前的那个下午,我就走到雪莉身边,向她建议,下班之后,我们这两个没人要的人,一起过一下情人节。
  然而雪莉没有觉得我的想法很好,她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然后呲牙咧嘴地对我说:“过你妹啊过,谁他妈的要跟你过人情节呀。”
  此时的雪莉已经知道我对她心怀不轨,在此之前,我已经让她知道了我对她有意思。中年妇女离开以后,我就开始绞尽脑计,怎样向雪莉传达我已经爱上了她的信息,可是我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一种合适的方式,我既不想假手于人,又没有勇气面对面对地雪莉说,我爱她。
  “我不能给中年妇女的儿子抢走雪莉的机会。”我不断地用这句话提醒自己鼓励自己,最后把自己搞得情绪高涨,给了雪莉发了一段短信,问她我可不可爱她。这条信息发出去不到一秒钟,我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不够勇敢。
  雪莉没有当即回我信息,她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复我的:“对不起,你不是我的菜,我要找的男人是白马王子。”
  情人节的这天晚上,我一直站在雪莉的房间的窗户下走来走去,并且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她的窗户。里面的灯,时而亮起,时而熄灭,使我既悲伤难过又欣喜若狂。我难过的是,为何她就不愿给我一个让她了解我的机会,真正的我,不是她平日看到的粗辱汉子。我高兴的是,在如此重要的节日里,雪莉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那就说明,她仍未找到她的白马王子,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去买一匹白马,然后骑着我的白马走到雪莉的面前,对她说:“我美丽的小公主,上来吧,我是来接你走的白马王子。”
  然而我把自己变成一位白马王子的梦,只做了不到半个小时,一辆出现在乡政府大院门口的奥迪车,就让它瞬间灰飞烟灭了。
  奥迪车在乡政府大院门口等待了不到三分钟,雪莉就急冲冲下来了,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我,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迅速钻进了奥迪车。我不知道奥迪车的司机长着一副怎样的尊容,但我肯定,他是一个男人,肯定这晚,雪莉将夜不归宿,而我将彻夜不眠。
  雪莉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回来的,并且还是带着病回来的,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我又不愿意直接问她。从昨晚开始,我就决定不再张口对雪莉说一句话,所以我就在QQ上Q她,是不是感冒了。我没有问她为何奥迪男,没有送她去医院看医生,所以我也就没有对她说:“我操,雪莉,你他妈的,找了怎样一个黑马王子,玩的时候需要你陪,你生病了,连医院都不知道送你去。”
  雪莉连我对她的友好问候都没有欣然接受,她是这样回答我的:“滚,要你管啊,老娘不需要你的操心,我知道如何照顾好自己。”
  我爸骂我没用,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到的时候,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看望雪莉。自从情人节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主动和雪莉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废话,我把她当陌生人,而她也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
  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雪莉出了车祸,至于她到底是怎样出的车祸,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情况,都是来自于同事的谣言,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雪莉出车祸的时候,是坐在一个大家不认识的男人的车里。据去医院看望雪莉的同事说,她有破相的可能。
  我这辈子最怕被人说没用,尤其是我上大学以后。
  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我爸突然挣不到钱了,于是我家就断了经济来源,那年刚满十八岁的我,独自一人跑到银行办了助学贷款。然后在接下来的大学四年里,我每日为钱所困,并且整日顶着一顶贫困生的帽子,在同学们的眼前羞愧地走来走去。
  大学四年,我没有好好念书,我每日想的是,如何挣钱养活自己。我做过很多工作,除了卖身,基本上只有是能挣到钱的活,不管人家给的钱多钱少我都干。在我做过的那么多的工作之中,印象最深的一份,是大一寒假在哈尔滨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小时工,因为这份工作告诉了我,身高对男人的意义,不仅在于追求女人,在其他的很多方面也很重要,比如事业,还有梦想。从小我就梦想成为一名军人,但因为身高的缘故,一直被部队拒绝于门外。
  我记得那年的元宵节过后,酒店经理就开始辞退临时工,而我是唯一被辞退的,理由是我长得太矮,有损他们酒店的光辉形象。
  酒店经理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终生不会忘记,他是这样说的:“我跟你说,要不是过年的时候,生意忙,而我们找不到人做事,像你这样身高的人,是不可能能进我们酒店打工的。”
  从那以后,我察言观色的能力获得了极大的提高,与此同时,我也变成了一个神经极度敏感的人,我在意每个人对我说的话。
  这一次,我没有跟我爸打架,因为我已经不屑与他争论任何东西,他说我没用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我情绪激动地迎着热烈的南风向医院跑去了。
  我买了两把水果刀和一束玫瑰花。
  我买刀,不是想去杀人。刀是拿来与情敌决斗的,我决定效仿俄国伟大的民族诗人普希金。我已经做好抢不到雪莉就去死的准备。
  玫瑰花是用来向雪莉求爱的,我要用这束花告诉她,直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我也只是爱着她的。
  雪莉没有像大家传说的那样,整个头被纱布包着,她只是脸上缠了几块纱布,双脚裹着石膏而已。我走进雪莉的病房的时候,她正有说有笑地坐在病床上和她爸一起看电视,这使我有点措手不及。我老早就认识雪莉的爸,她爸也认识我。
  在来此之前,我一直想象着,此刻守在雪莉的身边的人,应该是一个我不认识年轻高大帅气的男子,所以当我发现男子并不存在的这一刻,我来时那颗被热风吹得火辣辣的心,骤然凉了下来——我之前听说的,那个使雪莉发生车祸的男人,医生跟他说雪莉可能会破相,就再也没出现过,原来是真的。
  我迅速退出了雪莉的病房。我把两把刀丢进了医院厕所的垃圾桶里,然后捧着玫瑰花,笑眯眯地再一次走进了雪莉的病房。
  雪莉被我一进一出的举动,搞得茫然失措。
  接下来,我做出来的事也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我没有想到自己的脸皮居然能厚得如此地步,当着雪莉的爸的面,并且还不征求她爸愿不愿意把她的宝贝女儿嫁给我的意见,跪在地上向雪莉求爱,逼她答应让我娶她为妻。
  “你,你,你给起来。”雪莉语无伦次地说,“别在我爸面前丢人。”
  “我这又不是第一次丢人,”我不要脸地说,“我怕什么啊。”
  雪莉在短信上跟我说,我不是她要找的白马王子后,我并没有就打算那样放弃,我换了一种追求雪莉的方法,我找到了她爸,企图讨她爸的欢心,只是我没有成功。
  雪莉的爸知道我是为追求雪莉而接近他之后,没有生气,而是笑嘻嘻地对我这样说:“你这个傻小子,你搞错了对象啦,你想娶的人又不是我这个糟老头,你浪费宝贵的时间我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有个屁用啊,我跟你说,你要是喜欢我女儿莉莉,你就应该努力去追求她,讨她欢心。”
  雪莉的爸说完之后,就像怕马儿的屁股一样,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接着说:“傻小子,快跑,不然你就追不到我的宝贝女儿莉莉啦。”
  “你起不起来,你不起来,我就不理你啦。”雪莉威胁我说。
  “好,我起来。”我一听雪莉说要不理我,吓得立马爬了起来。
  我站了起来后,雪莉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说:“你不怕我会破相嘛?”
  “我才不管你会不会破相两日,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这是我第一次在雪莉面前说不字,“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这张会不会破相的脸,我现在只要你答应我让我爱你。”
  “我问你一个事,你要如实回到。”雪莉停顿了很久才说。
  “好。”
  “在你心里,是你的小说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我……”不知为何,我那刚刚因情敌没有出现,而无法向雪莉证明我有多爱她,而冷彻下来了的心,又突然灌满了一股炙热的热风,“我,我这就把小说戒掉……”


  作者简介:杨小康,常用笔名“六月的孤鸟”,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已发表出版小说作品共三十余万字,作品见《ONE一个》、《读者》、《南风》、《花溪》、《美文》、《豆瓣阅读》等,获各类全国性小说征文奖二十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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