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扫一扫,访问微社区

一键登录:

bg

尊敬的用户你们好:

感谢使用5星文学网,如果有什么问题,欢迎联系我们,5星文学网专业服务于广大文友,提供原创文章发布平台和交流讨论。 5星文学网由5星文学社演变而成,作为中国首个视觉类原创文学门户网站,5星文学网不仅和多家出版社达成战略合作协议,也是中国互联网文学联盟理事长单位,并获得了国际作家协会中国地区唯一作家等级资质考评授权。 为了保证网站的编辑队伍经常在岗在位,能更好地服务文学创作者。 5星文学网的总编职务采取轮班制,以专业成熟的技术水平,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为您的原创文学作品提供最贴心的技术服务!

5星文学网

2019-02-12 15:08

查看: 231|回复: 1
收起左侧

[短篇小说] “中国好文学”参赛小说【蝴蝶花】

[复制链接]
0实习作家
170/200

1

主题

0

帖子

170

积分

实习作家

积分
170
QQ
发表于 2015-2-16 10:47: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蝴蝶花 文\天野轩 (一) 我是一个常常感觉到空闲的人,总觉得有大把的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度过。其实我挺忙的,我是个老师,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老师。在校园里,我行色匆匆,兢兢业业...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x
蝴蝶花
文\天野轩

(一)
我是一个常常感觉到空闲的人,总觉得有大把的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度过。其实我挺忙的,我是个老师,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老师。在校园里,我行色匆匆,兢兢业业,似乎有改不完的作业,备不完的课。我给自己一个原则,工作的事一定在单位完成,生活和工作必须截然分开。因此,一般人看到的,大多是我工作的一面。我说的空闲,那是我的生活。生活,目前来说,我过得很简单。
我叫左晓舟,名字有些秀气,性格也稍显内向。我长得不太帅,但也对得起观众。我没事喜欢看看书,事实上除了看书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度过晚上下班后的时间。租来的这间小屋大概二十平米,中间用三合板隔开,掏了一个小门留着进出,外面放着煤气灶和餐桌,里面是一张单人床。尽管条件简陋,但我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常常手捧林清玄的《淡品人生》,倚在床头沉浸于智者的文字之中品味人生百态。有时候我自己还会把床底下的那把二胡拉出来,擦擦上面的灰尘,和来访的好友们一起奏一曲《枉凝眉》。当然了,书看久了,也会觉得寂寞,曲子奏久了,更会感到乏味。我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上网,不打游戏,也不聊天,只是悄悄地经营着我的博客。
在博客里,我叫“轻风”,我尽情地塑造着文艺小青年的形象。一个叫“飞灵”的博友,在留言时常常会在不经意间吸引我的注意力。她说,轻风,你的前世一定是个如水的女子,不然怎会有如此细腻的文字。她还说,轻风,你的文字太过柔情,太过缠绵,我很好奇,你本人是否是一个有着胭脂气息的男人呢? 飞灵她从没告诉我,她是谁,她在哪里。当然,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和很多人在年轻时的想法一样,我一直都是向往远方的,期待用远行来磨砺自己的内心,期待见识远方未曾见过的风景,还有,还有就是风景中或许会出现的那个人。嘿嘿,真是幼稚得如同痴人说梦一般的幻想。
人生有时候的确很神奇,前一天的晚上还在幻想,第二天这机会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星期一的早上,校长找到了我。他说,最近学校将派遣一名老师去数百公里外的一座北方小城去支教。校长让我考虑一下,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小时候学习成语故事《叶公好龙》的时候,总会笑话自诩为爱龙之人的叶公看到真龙时的狼狈模样。但此时的我猛然听到这样一则消息,面临着这样一个选择,我尴尬地发现自己倒真有了几分叶公的处境。
每有困惑之时,我总喜欢向众博友咨询。当天晚上,我就在博客里发了一篇博文。“远方的小城,我该奔向你的怀抱,去支教吗?”很快,博友们纷纷给我留言。飞灵如约而至,她说:“支教不是自己的需要,而是对生活的一种追求与挑战!慎重思考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负责,不管你明天的决定如何,今晚的思考对你就已经是一种成长了!”
我相信,人生中有好多的事都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安排好的。这座陌生的北方小城必定将写进我人生的经历,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出发那天早上,我拉着皮箱,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开往山东济南方向的卧铺客车。我是第一次坐卧铺大客车,虽然我试图假装对一切都熟稔于心,但实际上,踏进车门的一刹那,我便感觉到了一种不安。六个小时的路程,对我来说已经是足够漫长,我手捧着一本《睁眼看秦皇》,装作看书的模样,其实什么也没能看得进,在天南海北、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中,我渐渐睡着了。
嘈杂的环境是很难睡得安稳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见到了一个长发的女孩儿,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她偶尔回过头来一笑,她带着我一直走,一直走。忽然,她转身对我说:“你到了,你到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还是不停地说:“你到了,你到了!”听着听着,我猛然就惊醒了。
原来,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胖胖的女售票员就站在我的床边,大声地对我说:“你到了,可以下车了。”
我诧异地看了看窗外说:“不会吧,这还是在高速公路上呢,我到县城再下。”
“我们的车只经过,并不到县城,你从这里下来,走下高速,自己打车过去。”
“什么?哪有在高速上下客的道理?况且我也不认识路啊。”
“你下来往前走一点就是高速出口了。”
“怎么会这样……”
我有些慌乱地朝四周看了看,试图能够找到几个支持我的乘客,帮我和售票员再争辩几句。这时,右上方的床上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在这里啰啰嗦嗦说什么呀?我们一车的人还要赶路呢。”
我有些惊慌地抬头一看,是个年轻的长发女孩儿。和我刚才梦中见到的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眼中透露出的完全是对我的不屑与鄙夷。啊?我如同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棍一般,刹那间,感到头有些发晕,脸上一阵阵发烫。我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大客车如释重负般丢下了我,闷哼几声,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嗡嗡地开走了。我望着它的背影,使劲儿吐了口吐沫。

(二)

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载着疲惫不堪的我出现在石梁桥小学的大门前时,天早就黑了。大门右侧的一间房子里透出一些灯光,我正想上前,门却突然开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左晓舟吧,我叫莫荷,校长让我在这里等你。走吧,我先送你去宿舍,然后去食堂吃饭……”
“嗯,好啊,谢谢。”
第一次见到这个叫莫荷的女孩儿,我的表现很奇怪。几乎没有抬头正看她一下,甚至没有好好和她说一句完整的话。其实莫荷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不错的,谈吐得体,彬彬有礼。相比来说,我可能是受汽车上那个长发女孩儿的影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是不够礼貌。
第二天一早,我在校长室我见到了吴正中校长,简单的寒暄过后,吴校长告诉我,最近一周,我的任务就是每天听听课。过了这周,再给一个班,让我进班上课。
今天是星期一,全校要举行升旗仪式。我换上了一件黑色短风衣,来到了操场。阳春三月的清晨空气清新,柔和的阳光静静地洒满了整个操场,风儿轻轻吹过白杨树的上空,叶子在风中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我一个人稍显孤单地站在操场边,随意地扭过头去。就在我稍稍转身的一刹那,一个纤瘦的侧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个女孩有着一张再标准不过的古典瓜子脸,就象从最标准的美女漫画上走下来的一样;她的眼睛大而有神,似乎眸子里有水波荡漾,仿佛无时不刻在默默倾诉着什么;坚毅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又有点男性才有的英气;略薄柔软的双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细润得仿佛看一眼就能让人沉醉似的;一头水一样柔美的乌亮长发,恰倒好处地披散在微削的肩上……直至校长的讲话结束,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时,我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将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第一课快上课了,吴校长带着我信步走进一间教室,抬头一看,我心里不禁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上课的正是刚才在操场边留意的那个女孩儿。她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行举止,都有一股优雅的气质。尤其是对学生提问时,她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轻点着下巴,用充满期待的双眸看着她的学生,姿态柔美而又沉静。这般模样,有一种超脱于这个环境的美好,直看得我有些痴痴呆呆。
看着这个女孩儿,我心底里几乎有些嫉妒地想,谁如果能成为她的男朋友,那他一定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人。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她的举止,让我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转过头去,悄悄地凑到一个正在上课的学生耳边问道:“小朋友,你们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莫荷!”
啊?莫荷?她就是昨天晚上在校门口迎接我的莫荷?
“咳!”我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在石梁桥小学的第一周,我每天听课评课,晚上在博客里写支教日记,日子倒也过得挺充实。博友们对我的支教行为大加赞赏,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但同时我也有一丝的失落,因为我来到石梁桥小学之后,飞灵再也没有在我的博客里出现过,给她的留言也没有回复。
周五的中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写评课稿,莫荷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我故意装作视而不见,专心埋头做事。
“莫荷老师,今天找你来有个任务交给你。”莫荷一进办公室,吴校长就站了起来。“下个月县里有个教师演讲比赛,各镇要先进行初选,我们学校就推荐你参加,你形象好,气质佳,各方面素质比较高。只要好好准备,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啊!这么艰巨的任务,我行吗?”莫荷惊讶地叫起来。我听得出,她的声音里,有不可抑制的兴奋。
“晓舟老师,你的文笔好,莫老师的演讲稿,你帮她润润色,如何?”吴校长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连忙站起来说:“只要莫老师需要,我尽力就是。”
我朝莫荷看过去,她正用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我赶忙又补上一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周末在食堂里吃饭的人特别少,吴校长,我,莫荷加上另外两个老师,一共只有五个人,吴校长便招呼大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第二天来支教的老师有个小聚会,饭桌上,我便向校长打听去县中的路。
一旁的莫荷忍不住开口了:“你别问了,我明天要去县城学琴,你记一下我的电话,明天早上七点在校门口一起坐车……”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谢谢莫老师。”
“不要客气,我是主人嘛!”莫荷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歪着脑袋顽皮地说。
第二天,七点不到,我便站在了校门口。莫荷说每天早上这里会有两趟班车去城里,错过了,就只能先坐三轮摩托去镇上搭乘那里的班车。
七点整,班车准时出现在了校门口,可是,莫荷还没有来。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也许她改变了计划,今天不去城里了,或者是她已经先走了,要么她昨晚上只是随口说说的……我有些沮丧地为她设想了很多原因,一个人上了车。
班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我专注地欣赏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手机却突然响了,是莫荷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她急切的声音:“左晓舟你在哪里?是睡过头了还是先走了?我刚刚去买了个东西,错过了第一趟班车,这会儿正等第二趟车呢,你快来。”
“哦……不会吧……我以为你不去了呢。”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你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我这人不会撒谎,情急之下便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哈,怎么会呢?这事儿也怪我,这样吧下午我在县城等你,带你转转。”
“啊,好啊,我正好想买点东西。”
我挂掉了电话,我在座位上愣了半天,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

(三)

午后,街头。我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我心里有些莫名的忐忑。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一起逛街,她会和我说些什么,我又该和她聊些什么话题呢?我有些不安地原地踱步,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甚至有了想偷偷逃跑的想法。
一辆小轿车从我的面前慢慢开过,车窗玻璃上映出了我紧张的神情。我随意地朝四处张望着,猛然回头的一瞬间,我的目光被远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一袭黑色的风衣,一头飘逸的长发,左手拎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琴盒,踩着颇有节律的脚步,潇潇洒洒地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这个女孩儿就是莫荷。
“左晓舟——”还没等我开口,她便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大的眸子里漾出暖暖的快乐。
我赶忙走上前去:“你来了!”
“走吧,带你看看我们的小县城。”莫荷站在我的面前,她纯净清澈的眼神打消了我先前所有的顾虑,让我也变得轻松起来。
在这个春日的午后,走在这个并不熟悉的街头,暖暖的阳光透过路边梧桐树叶的间隙,零零星星洒落在我们的肩头。我们边走边聊,随意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净是停留在那些深色的正装裤上。说实话,我还很不习惯有这么漂亮的一个女生跟在我的后面,所以,看了许久,目光并不专注。
莫荷见我犹犹豫豫,便悄悄凑到我耳边说:“不要总是看这些老气的衣服,看你平时总是把自己弄得很深沉的样子,今天换换感觉,怎么样?”莫荷的声音轻轻的,气息柔柔的,吹得我的耳朵痒痒的。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一把拉起我的手,走出了小店:“跟我走吧,相信我的眼光。”
跟着莫荷欢快的脚步,我们来到了一家美特斯邦威专卖店。她很麻利地帮我挑选了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
平时几乎从不穿牛仔裤的我发现,穿上牛仔裤,倒真觉得自己精神了不少。
走出专卖店,莫荷看了看手表,仰起脸对我说:“时间还早,这会儿回去太可惜了,我们这里有座山,我就尽一回地主之谊,带你去山上转一圈,怎么样?”
说实话,我隐隐地发现,在这个美得有些让人吃惊的女孩儿面前,她的任何建议,我都觉得是正确的,不容抗拒的。看着她充满青春活力的面庞,听着她轻轻柔柔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她的气场所笼罩,除了接受,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莫荷所说的山叫大梁山,是国家3A级景区,素有淮北平川第一神山之称。属泰山支脉,诞生于太古代,距今已有20亿年的历史。她由12座山峰组成,最高峰226.7米。大梁山位于县城之内,占地5平方公里,自古就有“十里青山半入城”之美誉。
山之于我颇为新鲜,因为我的家乡在长江口,在那里,且不要说山,就连稍稍隆起的小土丘,也难得一见。
走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我们就来到了山脚下,莫荷将琴盒寄存在山下的小店里,我们便欢欢喜喜顺着山上的石头小道,一级一级往上走。
莫荷告诉我,大梁山曾被誉为“淮北第一神山”。山上的神仙洞、仙姑洞、白云洞、熊神谷、升仙崖、入仙门等众多的景点与神仙有关。她说她很喜欢这座山,以前常常一个人到山上来。她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相信这美丽的群山间一定会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存在。
莫荷讲得很投入,我认真地听着她的讲述,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走到半山腰,莫荷停下脚步对我说:“今天时间有限,我们只能去一个地方,你选择一下,去哪里?”
我抬头指着最高的那座山峰说:“那里,可以吗?我们到最高的地方去。”
“你为什么喜欢最高的地方?”莫荷微笑着看着我。
“一览众山小嘛,在高处就能看到所有的美景了,对不?”我快乐地看着莫荷,等待着她的决定。
“好吧,出发!”
二十分钟后,我们气喘吁吁地到达了山顶,站到山顶的山崖边,我才发现,这里朝南的一面是一处绝壁,面对着县城方向,朝北的一侧则能看到整个大山的全貌。
我们肩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欣赏着这难得的风景,谁也没有说话。
山风吹动了她长长的秀发,她微昂着头,一动不动,看着远方的天空,目光深沉而宁静。猛然间,我感觉到了莫荷少有的沉默。
在山上坐了许久,莫荷说:“左晓舟,一会儿我们从另一侧的山路下山,半山腰有一座寺庙。”
走在下山的小道上,莫荷显然是有些累了,脚步慢了许多。不过她依然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着即将要去的石佛寺。
她说,大梁山曾有“云台和尚伊山庙,僧道寺观胜苏州”之誉,旧时山上遍布寺庙20余座,历来是寻仙求道的洞天福地,是苏北乃至鲁南地区宗教最为发达的地区,有很多的宗教和文化活动的遗址。古刹石佛寺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今天的石佛寺是参照镇江金山寺的式制规模于2002年开始兴建的。
我很奇怪,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对这大梁山,这石佛寺,怎么了解得这么多。
来到庙中,莫荷带着我来到了主殿中的佛像前,她说:“左晓舟,来,我们一起许个愿,在这里许愿很灵验的。”
“眼睛闭上!不许说话!”她由不得我争辩,拉着我一起虔诚地站到了佛像前……

(四)

从石佛寺出来,莫荷明显是太累了,我只得让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慢慢地向山下走去。到了山脚下,我喊来了一辆三轮车。这是一种没有顶棚的人力三轮车,后箱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座位,我们面对面的坐在车上。
一到车上,莫荷似乎立刻来了兴致,她说:“左晓舟,你会唱歌么?”
我摇摇头:“不怎么会。”
“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我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
那一朵蝴蝶花
它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
洋溢着天真无瑕
慢慢地长大曾有的心情
不知不觉变化
痴守的初恋永恒的誓言
经不起风吹雨打
……
三轮车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着,莫荷稍显羞涩地唱了起来。她习惯性地稍稍昂着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我坐在她的对面,看她轻轻吟唱着这首《蝴蝶花》,听她那婉转而略带忧伤的歌声在我的耳畔萦绕。
傍晚的和风轻轻掠过我们的脸庞,一切是那样的美好。我想,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定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我就这样傻傻地看着歌唱的莫荷,沉浸在这份有些突然,有些虚幻的幸福感觉之中。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忘记了自己将去向何方,周围的一切放佛都不存在了。那一刻,我确信自己有了想拥抱她的冲动。我多么希望,她可以这样一直唱下去,我情愿一直听下去。
及至取了琴盒,到了车站,上了公交,我们这才从刚才梦一般的情境中回到了现实。坐在车上,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虽然坐在一起,但莫荷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而我则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谁也没有再说话,一路上几乎曾再有任何的交流。

回到学校,我有些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下午的一切,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让我不敢相信的梦。我有些怀疑我是否见过莫荷,是否去过大梁山,是否听她那样美美地唱过歌,但那条新买的牛仔裤却在提醒我,这,不是梦。
我知道,此时的莫荷就在离我不足200米的宿舍里,也许她也已经睡下了吧,她是否也和我一样,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一切呢?尽管我们白天曾那么亲近,但此刻我感觉距离是那样的遥远。我总觉得应该对她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唉,不要想那么多了,就算是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应该向人家表示一下感谢吧。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开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新买的牛仔裤很合身,端庄的大梁山很美丽,可爱的莫老师很热情,谢谢!”打完这条短信,我哆哆嗦嗦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发出了这条信息,我神经质一般的下了床,走到窗口,又走到床边。我不知道莫荷看到这条信息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会不会觉得很冒昧,很唐突呢。正当我像一只焦躁的蚂蚁来回走个不停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啊,莫荷回信息了,我赶紧抓起了手机。
“牛仔裤很合身是因为它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大梁山很美丽是因为看它的人懂得欣赏,莫老师很热情是因为左晓舟是她的客人,应该的!”
“欣赏了美景,聆听了歌声,感受了快乐,发信息一条,表诚挚谢意!”
“左晓舟你不要文绉绉的,什么发信息一条?你答应我的演讲稿还是要写的!”
哦,演讲稿,哈哈!不会吧!看到莫荷这条率真的信息,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也让我一下轻松了不少:“今天莫老师这么客气,那一篇小小的演讲稿又算什么呢,保证完成任务。不过,我对你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怎样帮你写呢,你写好了,我来改改,还是可以的,你说是吗?”
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动静。我暗自窃喜,莫荷应该是认可了我的建议吧。当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而且一响就是好久,看来不是一条信息。
我打开收件箱一看,顿时傻眼了。莫荷打了几条长长的信息,一起发了过来,简直就是一篇不长不短的文章。在信息里,莫荷介绍了自己包括家庭情况,学习经历,工作现状等方面的详细信息。
看完这些,我忍不住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在大梁山顶,我觉得你有些沉默,这是为什么呢?还有,你对大梁山和石佛寺似乎非常熟悉,这当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呢?”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我看着手机,暗自窃喜,莫荷一定会在下一条信息中详细介绍这其中的缘由了。
过了许久,手机果然响了,可我看到的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对我你还是了解得少一些的好。”看到着这句有些冷冰冰的话,我一下子愣住了。刚才还有些洋洋自得的我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了脚,难道我说错了话吗?没有啊!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当我苦苦思索,该如何再给她发条信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人生有很多的痛苦和无奈,想要更多的了解我,你先在百度上搜索一下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先休息了,晚安。”
百度?搜索?
这下我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这丫头不会是在捉弄我吧?不过也没道理啊,她凭什么要捉弄我呢?半信半疑间,我拧亮了台灯,取出了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打开百度,输入莫荷,按下回车。
等待了大约两秒,看着此时的电脑屏幕,我一下子惊讶得长大了巴。网页上居然跳出了1130个搜索结果,而第一个搜索结果的标题更是有些离谱。
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刹那间加快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能感觉到太阳穴两侧血管跳动的声音。我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第一条搜索结果。就在这个周日的夜晚,在这个教室改成的大宿舍里,在这个离我家乡四百多公里的校园里,我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条新闻。

(五)

这是一条人民网的新闻,标题是:女孩儿勇斗歹徒被刺13刀奇迹生还。
2002年3月24日凌晨,住宿在学校集体宿舍的莫荷在睡梦中被一阵异样的声音惊醒,,16岁的她睁开眼睛后,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偷寝室的东西。她大喊一声“抓小偷啊”,并且立即跳下了床堵住了门,和想要逃跑的小偷搏斗了起来。小偷一看急红了眼,掏出刀子疯狂地朝她的胸部、腿上乱戳,然后夺门而逃。被刺了13刀的莫荷忍着剧痛追赶了数十米,口中一直没有停止过“抓小偷”的呼喊声,但终因失血过多而昏倒在血泊中……
在县人民医院,经过一个星期的全力救治,目前,女孩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参与救治的医生表示,莫荷的生还是一个奇迹……
莫荷!被刺13刀!奇迹生还!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似乎不够用了,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此莫荷就是彼莫荷吗?怎么也无法把这条新闻的主人公,与白天陪我一起游览大梁山的那个活泼可爱,清纯脱俗的莫荷联系起来。
我又赶紧打开下面的一些相关搜索结果来看,再看了几条之后,我便愣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了,一点没错,说的就是她的故事。
我不知道自己在电脑前坐了多久,只觉得这世界在那一刻彻底乱了。我无法相信,在莫荷美丽的外表背后,竟然曾经经受过这样残忍的创伤。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儿啊!面对小偷的尖刀,她该需要怎样的勇气,才能奋勇制止,穷追不舍?面对这样巨大的创伤,她又是凭着怎样的毅力,走出伤痛,面对生活?
对照莫荷,我甚至觉察到了自己在精神上的渺小。我不得不承认,从见到莫荷的第一面起,我就一直为她美丽的外表所吸引。但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这样的仰慕在这个有些超凡脱俗的女孩儿面前,那是多么的肤浅,我忍不住有些自责。
此刻除了震惊,还有的就是对这个美丽女孩儿的好奇。就算是对她曾经的英勇行为的致敬吧,我一定要去好好了解这段故事。
第二天,又是星期一,吴正中校长分给了我新的任务,担任五年级一班的语文教学,我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莫荷依然如同往常一般,优雅地出现在了操场上。我和其他的老师一起,在班级的队伍后面排成了一排。看到莫荷远远地走了过来,我想和她打个招呼,谁知她竟然故意看着别处,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她那微昂的头,让我觉得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陌生。可我没有太在意她的冷淡,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悄悄掏出手机,悄悄发了一条信息:“薄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尤茂。莫荷,我敬佩你的坚强,如果你愿意,我很想听你讲讲当年的事情。”
升旗仪式结束时,她回了一条信息:“晚上七点,中学操场见。”

莫荷所说的中学,就是她当年就读的中学。
操场上没有灯,但借着教学楼上投射出的光亮,我大体看清,这是一个四百米的操场,中间是长着草皮的足球场,四周是铺着煤渣的跑道。
操场的西北角立着一些运动器械。我轻轻地纵身一跃,抓住单杠,连续做了十几个引体向上。正当我做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喝彩声:“嗯!不错啊!”我知道是她来了,
莫荷今天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我的面前,犹如邻家小妹妹般亲切自然。
“昨晚你把我吓到了,没想到身边居然有这样一位美女英雄啊。”我有些开玩笑地对她说,“我今天是来听故事的!”
“那我就是来讲故事的咯!”莫荷还是之前熟悉的顽皮模样。
“其实,事情并不完全是网上介绍的那样。那天夜里,我醒来的时候,那个歹徒正在猥亵一个女同学,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不敢出声,任由那歹徒摆布。我心想这歹徒也太大胆,太恶劣了,就忍不住喊出声来,希望宿舍里的人一起能把他抓住。”
莫荷慢慢沿着跑道往前走,用细细的声音轻轻讲述着。
“在学校里我是出了名的长跑运动员,想都没想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堵在了门口。歹徒见大家惊动了,自然就想跑。他恶狠狠地叫我让开,见我不让,便猛地用手中的三棱刀朝我的胸口捅来。说实话,当时也麻木了,根本不知道他捅了几下,也没有来得及躲闪。”
“你怎么这么傻呀?”
“当时就是这么傻呀。后来,那歹徒把我推倒在地,从我身上跨过去,跑出了宿舍。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翻身居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追了出去。一边追,我一边喊着,抓坏人。那歹徒跑出了宿舍,一纵身翻过了我们宿舍外面的院墙。我跟在后面,不知道哪来的力量,也从院墙上跳了出去,追到了操场上。”
莫荷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操场中央的位置。
“我一直追到了大概这个地方,那歹徒被逼急了,转过身来,又朝我的腹部和腿上胡乱捅了好多下。这时候,远处有手电光亮闪动,门卫和老师们听到了动静,都跑了出来。那歹徒吓得丢下我,跑了。而我再也撑不住了,晕倒在这草地上。当时老师们跑过来看到我受了伤,用军大衣把我包裹起来,送往医院。他们后来告诉我,到了医院的时候,大衣已经被血浸透了……”
“后来怎么样了?”
“还好我这人命大,在医院躺了半年,总算勉强恢复了。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电视台和报纸也相继给予了报道,县里面也给我颁发了‘见义勇为’奖。”
“歹徒抓住了吗?”
“抓住了,但是并没有判得很重。因为事情并不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有好多的情况,是你想象不到的。”莫荷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她转过身来,仰起头看着我。

(六)

操场上的光线不足以让我看清莫荷此刻脸上的表情,此刻的我并不知道如何来表达内心的同情。我无法想象,曾经的莫荷还遭遇过怎样的痛苦与不堪。莫荷转过身去,继续朝前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我们脚下的煤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歹徒就是临近乡镇的,二十岁,高中没有上完,辍学在家,混迹街头。他父亲是乡里的干部,事情发生之后,他家里想尽一切办法为他开脱罪名。”
“这么说,他也就是所谓的官二代了?”
“可以这么说吧,当时社会上都认为,法院会给予他重判,但实际的结果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他家里动用了很多的关系,甚至不惜昧着良心散布谣言,来为他开脱罪名。”
“什么谣言?”
“他们说我在和那小子是恋爱关系,正在谈恋爱,因为感情不和,他特地到学校来找我报复的。”
“真够阴险的!”
“这样的借口虽然没有得到法官的认同,但是流言一经传出,还是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其实,宿舍的同学们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因为害怕报复,并没有人敢出面帮我解释,尤其是那个被猥亵的同学,出于自己名节的考虑,始终一声不吭。”
“那你怎么办的?”
“我能怎么办呢?身体的伤害可以慢慢地调理,但这精神上的伤害让我几乎无法忍受。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腔热血竟换来了自己的身心俱伤。出院之后,我并没有立即去学校上课。那段时间,我几乎快要疯掉了。”
“我一个人感到苦闷的时候,就常常到大梁山上去走走。本地人都说,大梁山是一座神山。我一个人常常坐在最高的山顶那块大石头上发愣。”
“就是我们那天坐的那块石头吗?”
“是啊,最绝望的时候,我甚至想从石头南侧的绝壁上跳下去,早些离开这个苦难的世界。有时候,我也去山中的石佛寺里坐坐,找哪里的老方丈聊天。方丈看出了我的痛苦,常常耐心地和我交流。他告诉我,佛说:随缘自在。若能一切随他去,便是世间自在人。我们生在人世间,必须得学会接受现实,虽然有时候现实很残酷。人来到这个世界,苦难会伴随一生,这些苦难会成为一种财富。关键是我们如何来面对这些苦难,放弃生命很容易,但好好活下去才是真正的挑战。”
“方丈说得真好啊!”
“是啊,虽然我不能完全听懂方丈的话,但是我知道她说得很有道理,心里面也就渐渐地想开了,半年之后我就又走进了课堂。从这以后,每当有烦恼的时候,我就到山里去走走。”
“你真得好好谢谢那位方丈。”
“遗憾的是,那位方丈现在已经不在石佛寺了。不过我相信,大梁山里真的有种神秘的力量存在,所以,我常常在寺庙里许下我的心愿,我相信,这些愿望总会有实现的一天的。对了,左晓舟,那天你在佛像前许的什么愿?”
“我,不是说许的愿不可以说吗?说了就不灵了!”
“对的,说了就不灵,你不说,我也不说……不过我都给你讲了这么多了,你也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没有故事。”
“怎么可能没有故事呢,讲,你也要讲……”
“好吧,我讲,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这天晚上,我们沿着操场的跑道,不知道走了多少圈,就这样慢慢地一直走啊,走啊,教学楼上的灯光渐渐全部暗掉了,学生们都进宿舍休息了,整个校园沉浸在了无边的夜色与寂静中,风里只有我和莫荷轻轻的对话声。
与莫荷之间的默契和理解让我惊讶,我们仿佛一对相识好久的老友一般,聊过去,聊将来,聊生活,聊工作,我们忘记了彼此刚刚认识不过一周,不,准确说,是两天。
我感觉,这个夜晚的交流让我和莫荷的心靠得更近了。
由于接手五年级一班的语文教学,我日常的工作也变得忙碌起来。备课,上课,改作业,我又找到了在原先自己的学校工作时的状态。我依然试图让自己的工作与生活有着明显的界限,事实上,在这里生活和工作是融合在一起的,我活动的空间相当有限,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这个校园之内。
我与莫荷再没有单独交流,我说我会花点时间,费点精力,来帮她完成好那篇演讲稿。
每天晚上,我仍然在博客里写下一篇博文,记录一天的生活,讲述支教的体验。让我最感到开心的是,飞灵终于出现了,她给我留言了。
“轻风,很久没有来你的博客了。虽然你对支教的选择在我意料之中,但我还是要想你表示敬意。孤身一人在外,照顾好自己。希望这段经历能够成为你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看到飞灵终于出现,我忍不住把莫荷的事情告诉了她,而且没有隐瞒我的爱慕与敬佩。
飞灵很快回复了留言,她对我说:“轻风,送你一句佛家禅语——不可说。生活中很多的东西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佛陀教化众生要抛弃妄念执着,进入到非想非非想的状态!在这样一个女孩儿面前,你所有的想法都是正常的。从你的话里,我似乎闻到了爱情的味道。记住:爱情是不可说的。你看再多的爱情电影,再经典的爱情小说,也不会知道爱情的滋味,只有自己体会才会明白。要知道,陷入爱情的人是痴的,周围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局中人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珍惜生命中的有缘人,看透不说破,才是最佳境界。”
“不可说?为什么?”看着电脑的屏幕,我轻轻地自言自语。飞灵的话一直都是这样饱含哲理,耐人寻味,让我似懂非懂。
   
(七)

经过两个晚上的努力,我完成了莫荷演讲稿的初稿。在稿件中,我从莫荷见义勇为的事件切入,通过她的切身经历讲述遭遇磨难之后,社会各界给予她关爱,再讲述现在工作之后她作为一个老师,用心关爱学生,将爱传递的故事。我自认为,这是一篇切合实际,感人至深的演讲稿。
今天是周五,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将演讲稿拿给莫荷,可就是没能遇到她。
每到周末,平时热热闹闹的校园里总是格外安静。而今天更加特别,住校的老师们都回去了,偌大的校园空空荡荡。吃过晚饭,食堂是师傅收拾好一切也回家了,确切地说整个学校里只剩下了我和莫荷两个人。
走在校园的前后过道上,一阵婉转的二胡声传来,奏的正是那首我最熟悉的《枉凝眉》,我知道这应该是莫荷在练习。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啊……啊……”
随着二胡的旋律,我轻轻地哼着歌词,循着声音走过去。
教学楼上,只有一个办公室里的灯光亮着。轻轻走到跟前,透过窗户上的玻璃,我看到,莫荷坐在椅子上投入地演奏着。她今天穿一件浅黄色的衬衫,长长的头发依然披散在肩头,清瘦的侧影加上二胡的陪衬,颇有些古典美女的风范。我刚刚走到门口,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我的到来,琴声戛然而止。
“你今天还不回家吗?”我走进办公室。
莫荷仰起头微笑着看着我:“今天不回去,明天还要去县城学二胡呢,今天抓紧练一练。”
“这首《枉凝眉》你拉得不错啊。”我走到莫荷跟前,拿过曲谱,随意地看了看。
“嗯?你也会拉二胡吗?”莫荷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吟吟地看着我,眸子里有亮光闪动。
可能是觉得和莫荷的距离太近了,我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中的曲谱说:“啊,会一点点。”
“你说会一点,一定是拉得不错了,来,拉给我听听。”莫荷立刻高兴起来,拉着我坐到椅子上,把二胡递到我的跟前。
我见不便再推辞,就接过了二胡。
“拉什么呢?”
“就这个。”莫荷指了指面前的曲谱。
我点了点头。
其实,上学的时候,我跟在老师后面学了三年的二胡,颇有一些专业水准。琴声刚起,莫荷便有些震惊了。
一曲奏罢,她拍了拍我的肩头说:“看不出来啊,左晓舟,蛮专业的嘛!来与我合奏一曲。”
莫荷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把竹萧,我调好了二胡,微笑着看着她。
她侧过身去,看了看窗外便悠悠地吹了起来。
“思念就像是,一只折翅的蝴蝶,想飞也飞不走,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的影子总是,随寂寞向我问候……”
这是一首并不常见的歌曲《一生的思念》。呵,这是在考我啊。我微笑了一下,随着莫荷的旋律,我轻轻地拉动了手中的弓弦。
这首歌曲的旋律婉转悠扬,却也难掩其中无尽的忧愁,每每欣赏,总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心底流淌的绵绵深情和那份无可奈何的切肤之痛。相爱的人终究不能够在一起,劳燕分飞是最终的结局。
“牵挂的人远在天边,牵挂的人就在我的心里,一刻也不能忘怀,一分也没有淡漠,时间越久,记忆越深,清晰的是我们在一起的点滴,模糊的是我们的茫然视线……”
不知是不是受了乐曲情绪的影响,我很快进入了情境,演奏也更加的专注。

有人说,音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心灵语言。7个符号,可以变幻出如此丰富的听觉盛宴。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晚上,那些美妙的音符,如点点繁星,点缀在两个年轻人心灵的夜空。
一曲终了,莫荷依然专注地看着窗外,似乎还沉浸在乐曲伤感的氛围中,只留给我一个单薄的背影,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寂静,我故作轻松地说:“莫荷,你怎么总是喜欢这些忧伤的曲子,我给你奏一曲欢快的,如何?”
不等莫荷回答,我便演奏起那首我烂熟于心的那首《赛马》。这是一首旋律激昂,节奏欢快的曲子,热烈而奔放的音乐。我旁若无人地全力快速演奏着,莫荷不由得转过身来,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看到莫荷惊讶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手里的弓法不禁乱了,莫荷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停止了演奏,站起来说:“二胡也可以很快乐,是吧?好了,说正事儿吧,你的演讲稿我帮你写好了。”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已经打印好的稿件,一直递到了莫荷的面前。
莫荷没有去接稿件,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微笑着看我。她的目光柔柔的,淡淡的,显得异样的平静,平静得就像没有一丝波纹的湖面。我不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是不是像我此刻的内心一样,也有激情涌动。
“你读一读,看看写得怎样,有不妥之处,我再来修改。”我故作轻松地说。
“好啊。”莫荷放下手中的竹萧,接过了演讲稿,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了许久,莫荷缓缓地抬起了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左晓舟,你怎么会有这么细腻的内心,字字句句都说在我的心里。”
此时的莫荷就站在我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闪烁,似乎有很多话要一吐为快,这样的眼神让我不敢久久地凝视,只得挠挠头看到一边,我明显觉察到了自己的手足无措。
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先看看吧,有什么需要修改和补充的,我明天再帮你改,我先回宿舍了。”
我转身就要往办公室外走。
“左晓舟!”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只纤瘦的手臂,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八)

我一下子怔住了,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喉咙有些发干,脸上一阵阵发烫,脑袋里嗡嗡直响。我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左晓舟!”
莫荷把脸贴在我的背上,她好像哭了。
我想转过身来,莫荷的手臂勒得更紧了,她说:“别动,你一转身,我就会消失。”
我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这样激动,轻轻地说:“是不是我让你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往事,不要这样,都过去了。”
“不,不是。”莫荷使劲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她的嘴唇就贴在我的后背,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渐渐浸湿了我的衬衫。
“莫荷,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
我伸出手去,想握住了莫荷那双冰凉冰凉的手,可她却像触电一般,突然之间松开了手臂,跑出了办公室。
今晚的月色有些朦胧,有些虚幻,正如同此刻我纷乱的思绪。莫荷跑向哪里呢,应该是操场吧。我慢慢地走到操场上,让这夜晚的微风平复我方才“砰砰”乱跳的心。操场四周的白杨树在微风中摆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有些淡淡的雾气,让月光下的一切显得更加不太真切。
在一株白杨树下,我找到了莫荷。
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双手抱在胸前,微笑着看着我,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反而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左晓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一个细心的人,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是一个难得的朋友。你别说,只是想告诉你,我要谢谢你的演讲稿。”
莫荷说得非常平静,那讲话的神态,让我想起了她在课堂上面对学生讲课时的神情。她一如既往的优雅,淡定,高贵,刹那间,我心中所有残存的暧昧念头烟消云散。而她接下来说的话更让我吃惊。
“左晓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你终将是你,我终将还是我。所以,为了你我都好,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不希望和你再有任何的交往或者说是交流……你懂的……”
“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没有啊,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另外,演讲比赛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莫荷潇洒地拍了拍我的肩头,“今天有些累了,我去休息咯,你也早点睡。”莫荷说完,转身离开了操场,看着她在雾气中慢慢消失的背影,我真的是彻底懵了。

在操场站了许久,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写下了一篇博文,题为《失落的一天,我把自己弄丢了》。
不出我所料,飞灵很快就给我留言了。她又给了我一番教导:“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人生在世间时时刻刻像处于荆棘丛林之中一样,处处暗藏危险或者诱惑。只有不动妄心,不存妄想,心如止水,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无偏颇,从而有效地规避风险,抵制诱惑。否则就会痛苦绕身。你一定是有了非分之想,才会有了失落的体会。有些本不属于你的东西,没有得,何来失呢?”
飞灵的留言犹如醍醐灌顶,总能让我找到心安的理由。我决定,抛弃所有的杂念,专心工作。事实上,我来的时候已是四月,长长的暑假很快就要来到了。
一直以来,我自认为是一个自制力非常强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总会完成得相当圆满。我把所有的精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这段时间,莫荷参加了县里的比赛,获得了一等奖,学校为她举行了一次晚宴,特地庆祝,我也参加了,但我是异常的沉默,沉默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忙碌的工作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时光的匆匆,转眼之间,期末就来到了。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所生活了三个月之久的校园,回到我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了。晚上我把手机拿在手里不停地翻来覆去,我想,该和莫荷道个别了。
“莫荷,能见你一下吗?”
“好吧,9点,操场,白杨树。”
今晚的操场没有月光,漆黑一片,我凭着自己的感觉,朝着那天的白杨树走去。不想莫荷已经在我前面到了!
“莫荷!”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左晓舟,你来了。”莫荷今天穿着一条齐膝的连衣裙,我虽看不清那裙子的颜色,但我知道,那一定很美。
“找我什么事儿?”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跟你说一声的。”
“什么?明天走?”她有些意外,走到我的跟前仰起脸说,“你下学期还会来吗?”
“学校昨天来电话了,下学期会新派一位老师!”
“可能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对吗?”
“也许吧。”听莫荷这样一说,我不禁也有了些许伤感。
莫荷转过身去,那我再唱首歌给你听吧,算是送你。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
那一朵蝴蝶花
它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
洋溢着天真无瑕
慢慢地长大曾有的心情
不知不觉变化
痴守的初恋永恒的誓言
经不起风吹雨打
……
哦,还是那首《蝴蝶花》,这熟悉的旋律与忧伤的歌词,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连串的画面,大梁山,石佛寺,三轮车,中学操场。一时间,我竟有些不能自已,只觉得鼻子发酸,视线模糊。我上前一步,轻轻地拥住她的双肩,亲吻着她的头发,说:“莫荷,你是个好女孩儿。”
莫荷的歌声停止了,我感到有两滴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臂,她转过身来,靠在我的耳边说:“左晓舟,如果有一天,在一个陌生的街头遇到了我,你会喊出我的名字吗?”
“会的,一定会的。”

(九)

回到离开了三个月的出租屋,屋内的摆设一切照旧,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我出发的那天。我知道,这三个月,我并不属于这个空间。
暑假是我最痛苦的日子,不需要上班,那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支配。而这个暑假我更是无聊得快要疯掉,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拉琴,睡觉。
小城的夜晚和白天截然不同,迷离的灯光,展现着不真实的美。相比较这花花绿绿的世界,我更喜欢远方校园中,那没有路灯的宁静的夜。
酒后微醉,朋友带我去了KTV。在这里我总是扮演着一个听众,一个忠实的听众,我会为所有人点歌,会帮大家鼓掌,还会跟着节奏乱蹦,但自己很少开口演唱。但是今天我想,我要唱一首歌。在朋友们的欢呼声中,我拿起了话筒。
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
那一朵蝴蝶花
它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
洋溢着天真无瑕
慢慢地长大曾有的心情
不知不觉变化
痴守的初恋永恒的誓言
经不起风吹雨打
……
我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沙发里,轻轻地唱着这首歌。醉眼朦胧间,我仿佛看到莫荷一袭黑色的风衣,一头飘逸的长发,远远地朝我走来,微风轻轻地吹佛过她青春的脸庞,她正快乐地朝我微笑呢。
诗人常常这样描述:生活是一个不规则的圆,我们就是沿着不同轨迹拼命奔跑的蚂蚁,偶尔相遇,虽有片刻驻足停留,匆匆的问候过后即是擦肩而过。远方的莫荷,难道我们就是那两只渐行渐远的蚂蚁吗?歌未唱完,我早已是泪流满面。
朋友们见我如此,都说我醉了,是啊,我是醉了。

夜已经深了,穿过空空荡荡的街头,回到我冷冷清清的出租屋,我随手打开了电脑。飞灵昨天给我留言,说好今天送我一首小诗,我想看完再休息。
娴熟地找到博客地址,输入用户名,密码,登陆。
飞灵很守信用,留言栏里果然跳出了她熟悉的名字和头像。她送我的是一首很美的诗,美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是千百年前一朵白莲,你是千百年后轻舟一扁。我在清水一泓里静默,你在碧波涟漪中沉湎。岸上柳枝,绿了又黄,枯了又新,袅娜了千年,看我固执地凝望,目光深深浅浅,穿过长长短短的轻叹,穿不透奔流不息的时间。
我在尘世这头,你在红尘那边。千年相隔,万里之遥,眉黛聚成峰,心事打成结。黄昏院落,檀香绵绵,我将纤纤素影层层叠叠,丢落于去往你方向的水波间。那病着的相思,被我绘成红红瘦瘦的婉约诗篇,洒落在苍苍蒹葭之梢化作冰霜满天。一潭清梦,一池伤痛,一帘心碎,一场宿醉,谁人能解?
我是你隔世离空的红颜,你曾在梦中和我相见,梦醒后苦苦寻觅,终不见我含羞笑靥。我一身娇态病入膏肓,无力穿越千年之隔,跨过重重山水,回应你依依爱恋。沉浮在你影子里,隐隐绰绰,似有似无,我静静打坐,隔岸遥望,散一缕清香,疏疏落落,叹相思无边。
啊,飞灵居然有这么优美的文笔。不过,这样深情的一首小诗送给我,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我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朵白莲,轻舟一扁?”我疑惑地看着这首诗的开头,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飞灵知道了我的真名,不应该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
不,不对!下面还有一段话。
随着鼠标滚轮的慢慢滚动,小诗的下面出现了飞灵的另一段留言。看着,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左晓舟,当我写下这首小诗,我已慎重地做出了决定。请你原谅我的隐瞒,我就是莫荷。
佛说: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那我们需要怎样的缘分,才换来了这三个多月的相遇。我从未想过,上天会这样厚待我,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虚拟的网络与现实的生活产生这样惊人的巧合。
当文笔细腻的轻风变成了才气横溢左晓舟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曾耳热心跳,彷徨徘徊。我真想告诉你,我的欣喜,我的激动,和我的痴迷。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因为你我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原谅我曾对你的冷漠,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完美,罪恶的尖刀不仅给了我13个深深的疤痕,也给了我更多的伤害,我给不了你幸福的未来,所以不敢面对你深情的目光。
请不要惊讶,也不要失望。偶然的相遇,蓦然的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生命中,遇到你,就是对我的最大奖赏。即使真有2012来临,我也不会有任何遗憾。缘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窗前点滴到天明。而我,将傲立于这红尘中静看它缘起缘灭。

飞灵就是莫荷!莫荷就是飞灵!现实和我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
我的大脑高速地旋转着。回想我和莫荷间的点滴交流,一切恍然大悟。她的热情,她的闪躲,她的压抑,她的冷漠,原来都有着她的理由。《金刚经》中说,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人们认为至真至诚的美好爱情,往往都是虚幻的!可是,我确信自己感觉到了真爱的存在。我从床下拉出了大皮箱还有胡琴盒。也许,明天,我该回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街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寻那张熟悉的笑脸。找回我的飞灵,我的莫荷,我的那朵蝴蝶花。
文章不错?打赏一下!

 

                                                   转载请注明作者姓名和5星文学网 (www.5xwx.com)

回复 论坛版权推荐为名人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于 2015-2-22 21:59:14 | 显示全部楼层
您好;感谢您的来稿,也欢迎您加入五星作家群,以便于一起讨论文学。群号;389873234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