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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参赛作品】找回那些“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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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8 15:14: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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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回那些“糖衣炮弹”
几天前,一位老师告诉我,他从校园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是四十年前我在莱芜的学生的女儿发来的,她正替父亲寻找我,说我1969年借钱给他,当时的钱包还保存着,一定找到我,“叙叙浓得化不开的师生情”。
我翻遍记忆的流水簿,这件事连一点影子也寻不出,文革初期(1966年)我被打成“黑帮”、“三反分子” ,1967年为我平反,1969年“一打三反”又把我重新揪出来,说我是写了上千首反动诗词的“现行反革命”,接着“清理阶级队伍”,我又是从中学时代就写诗文反党的“历史反革命”。翻来覆去地折腾,我的“罪恶”已清算得够彻底了。开始是批判我的诗文,后来,大批判向纵深发展:“一定要把阶级敌人批倒斗臭,使他永世不得翻身!”发动师生揭发我用“糖衣炮弹”腐蚀学生。平时交往较多的,家庭困难我救济过的,“做工作”后大都杀了回马枪,和我划清了界限,只有一个学生父亲早逝,家境十分困难,写作文的钢笔老是“下蛋”。我知道后给他买了一支钢笔,批斗我时,几次做工作,他都不説话,一次班内批判会上,当众指名要他揭发我,他便把钢笔摔到地上哭着跑了-----
在那样的环境中,心地幼稚单纯的孩子,谁能顶得住?所以,借钱给学生,施放“糖衣炮弹”这类事,我的记忆里,四十年前不会再有。
把往事忘得如此干净,说起来还有一次,那是1977年我从乡下中学调到县城教师进修学校工作,临近春节,已经当了民办教师的学生于元圣从七八十里外的上游,赶到县城看我。说起话才知道,他少年丧母,上学时袄破了无人缝补。“老师,是你给我补好了袄。一位男老师给我补袄,这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说话时,眼里含着泪。他说的事,那时,在我记忆深处也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相敬相爱,都是些平平淡淡的小事,忘却也是很自然的。但有两件小事,于我却终生难忘。
1973年,我调到莱芜十中学工作。入冬家属从几百里外的家乡带着孩子来了,刚到一处新校,人生地不熟,我正犯愁,朱清章校长用独轮车推了一车煤倒在我的门前说:“天冷,有小孩,快生上炉子!”
我非常感激却没说一句感谢的话,许是怕人说他施放“糖衣炮弹”,或许说他和有“政治错误”的人画不清界线,便急匆匆地走了--------三十多年过去了,当时的情景我还历历在目。
1975年,在莱芜十中分校,那时,外面“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刮得正猛,我们三人关起门来教书,连条标语也没贴过,却安然无恙。更使我们感到震惊的是,正当教师臭不可闻的时候,山里老乡却把我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视如天神,春节后回校,学生家长挨家挨户请老师吃饭。我们被请到学生家中,一桌菜早做好了,那年月,山里人生活极其困苦,桌上平时不见鸡肉鱼,只有过年才分一点点,全用来招待了我们。我们三个坐在正面,陪着吃饭的只有学生的爷爷和父亲,他们一口菜也不吃,不住地把好菜夹到我们筷子下,一刻不停地劝吃,劝喝酒。盛情难却,我们只好不住地吃了喝,喝了再吃----如此隆重的场面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经历,春节后近20天,天天这样,一家也推不出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的帖子使我想起一些本来很美的小事,却被说成是阶级敌人拉拢腐蚀人的“糖衣炮弹”,今天我们真该把那些“糖弹”好好找回来,还其本来的香色,从中细细品味人间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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